2007 到 2008 年,美国出了件大事:很多人还不上房贷,本来像是街坊邻里的麻烦,最后却把华尔街的大投行搞倒闭、让全世界的股市跟着暴跌。这场危机就叫"次贷危机"。
先用一个简化的例子看它是怎么发生的(人物和金额是演示数字,真实情况千差万别):
2005 年,美国送货司机杰克年收入忽高忽低,信用记录也一般。按老标准,银行不会痛快借钱给他买房。但那年头房价年年涨,放贷公司抢着做业务:杰克几乎没被细查收入,就拿到了 28 万美元的房贷,这是一笔可调利率房贷:头两年利率只要 3%,之后按合同约定的基准、加点及上限重定价,可能涨到 9% 以上。放贷员跟杰克说:"还不上也不怕,房价在涨,到时候把房一卖,或者拿涨了价的房子再借一笔新的,就周转开了。"
杰克不知道的是,放贷公司根本没打算拿着他这笔房贷等三十年。它把成千上万笔这样的房贷捆在一起,打包成一种证券(俗称"房贷支持证券"),卖给了投资银行;投资银行再层层拆分、包装,卖给全球的基金、银行甚至别国的投资机构。杰克的月供,就这样变成了地球另一端某家机构的"投资收益"。
一笔房贷怎样连接远方投资者
- 01发放贷款
放贷公司 → 杰克:房贷
- 02出售证券
投资者 → 专门载体:认购资金
- 03归集还款
杰克等借款人 → 资产池:月供
- 04按约分配
资产池 → 投资者:本金及收益
月供含本金和利息,流向投资者不是反向流动。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房价不涨反跌,杰克低利率的两年一到期,月供翻着跟头涨;想卖房,卖房款已经不够还贷款;想再融资,没人肯借了。像杰克这样的人成片违约。而那些"房贷证券"背后的月供现金流一断,证券价格跳水,持有它们的机构——有的账上压着几百上千亿这类资产——开始巨亏、互相不敢借钱,危机就此引爆。
"次贷"的"次",说的是信用,不是人品
"次贷"是"次级贷款"的简称,指发放给信用条件较弱的借款人的贷款:收入不稳定、信用记录有污点、首付太少,占一条就可能被归进"次级"。因为风险高,这类贷款的利率和费用也更高。
这个词容易让人误会成"穷人借钱惹祸",这是不准确的:
- "次级"是一个风险评估标签,不是对借款人的人品评价。杰克不是坏人,他只是被要求背了一笔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债。
- 放出这些贷款的是机构,不是借款人自己强求的。放贷公司放松审查、主动推销,因为它们赚的是手续费,贷款转手就卖掉了,还不还得上是下家的事。
- 房价只涨不跌的预期,是各方共同的错觉。借款人、放贷公司、投行、评级机构、买家,整条链都在赌房价继续涨。
次级是信用风险标签
- 01评估内容
信用记录、收入证明、还款负担等
- 02价格反映
风险较高,利率与费用往往也较高
不是人品评价,也不是仅有一个条件就必然归类。
房贷是怎么被"打包卖掉"的
这一步是理解次贷危机的钥匙。正常印象里的房贷是:银行借钱给你,你慢慢还银行三十年。但在那几年的美国,链条变成了这样:
第一步:放贷。 放贷机构把钱借给买房人,其中大量是杰克这样的次级借款人。
第二步:打包。 放贷机构把成千上万笔房贷汇成一个"池子",以这个池子未来的月供收入为底,发行证券。买证券的人,买的其实是"这堆房贷未来的还款"。
第三步:评级和转卖。 评级机构给这些证券打分,不少被打成高等级,于是一向求稳的基金、保险、外国银行也敢买。证券被层层拆分再包装,转手一次又一次,最后谁拿着哪笔房贷的风险,连持有者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第四步:风险"隐身"。 因为风险被摊薄、被打包、被贴了好看的评级,每个环节都觉得"出事的不会是我手里这块"。放贷人不怕(已卖掉),买家不怕(评级高),中间商不怕(赚手续费)。风险没有消失,只是被传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
链条是怎么断的
2006 年前后美国房价见顶回落,2007 年问题集中暴露,整条链倒着炸回来:
1. 借款人还不上。 低利率优惠期结束,月供大涨;房价下跌,"卖房还债""再借一笔"两条退路同时关闭,违约大量出现。
2. 证券跟着缩水。 房贷还不上,证券背后的现金流就断了,这类证券被疯狂压价抛售。很多机构账面上的"优质资产"一夜变成烫手山芋。
3. 机构互相不敢借钱。 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藏了多少这类证券、亏了多少,金融市场上的日常拆借几乎冻结。缺现金的机构只能继续抛售资产,价格越抛越低,亏损越滚越大。
4. 大机构倒下。 2008 年 9 月,美国大型投行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把恐慌推到顶点,股市暴跌、信贷冻结从美国蔓延到全球——这就是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房贷违约是引信,但真正炸开的,是层层打包、层层借钱(高杠杆)堆出来的巨大风险敞口。
损失如何沿着合同关系传递
- 01家庭还贷困难
违约增加,住房担保价值下降
- 02相关证券受损
预期房贷现金流变差,资产重新估价
- 03机构融资紧张
损失、不信任与抛售相互放大
概念化因果链,省略具体机构细节;不是每笔住房贷款都经历同一路径。
两个常见误会
"次贷危机全是穷人乱借钱造成的。" 前面说过,"次级"是信用标签不是人品标签。放松审查的放贷机构、打包转卖的投行、给高分评级的评级机构、追求高收益的买家、默认泡沫的监管环境,都有一份责任。把它推给"借钱的人不自律",是只看到了链条的第一环。
"次贷危机就等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 两者关系密切但不是同义词:次贷危机是那场全球危机的起点和导火索,全球金融危机还包括随后更大范围的银行挤兑、信贷冻结、股市崩盘和经济衰退。打个比方:次贷是起火的那间厨房,全球金融危机是烧起来的整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