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桂林旅游,你会发现那里的山跟别处不一样:一座一座圆滚滚的,像馒头一样从平地上直接拔起来,中间还常常有洞可以穿船。再看云南石林,灰黑色的石头长成一片"森林",一根根几十米高的石柱杵在地上。这两个地方看着完全不像,其实是同一类地貌——喀斯特地貌:水用几十上百万年的时间,把石灰岩这种"能溶于水的石头"一点一点溶掉,在地上和地下雕刻出来的景观总称。

广西阳朔的漓江与喀斯特峰林。可溶岩在长期流水作用下,留下高耸的山峰。
广西阳朔的漓江与喀斯特峰林。可溶岩在长期流水作用下,留下高耸的山峰。
图片来源:Luka Peternel · Wikimedia Commons
云南石林的石灰岩石柱群。同样是岩溶作用,不同的岩层、裂隙和演化过程会形成不同外观。
云南石林的石灰岩石柱群。同样是岩溶作用,不同的岩层、裂隙和演化过程会形成不同外观。
图片来源:Photo by CEphoto, Uwe Aranas · Wikimedia Commons

石头怎么会被水溶掉?秘诀在水里的二氧化碳。雨水穿过空气和土壤时会溶进一些二氧化碳,变成一种很弱的"酸水"。石灰岩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遇到这种酸水会发生反应,变成能溶解在水里的东西被带走——原理有点像醋能软化泡着的鸡蛋壳,只不过自然界这个过程慢得多,也久得多。一年溶掉薄薄一层,几十万上百万年攒下来,石头就会被"啃"出大窟窿、大裂缝,直到整块地面完全变样。

水是怎么把石头啃出花样的?

这些变化可以分三步看,但不同景观不一定都走完这三步:

第一步,水钻缝。 石灰岩天生带裂缝,含二氧化碳的雨水和地表水顺着裂缝往下渗。裂缝越宽,水走得越欢;水走得越欢,溶得越快——这是一个越溶越通、越通越溶的循环。

第二步,缝变成洞。 几千年几万年下来,小裂缝被溶成宽缝,宽缝变成通道,通道连成洞穴和地下河。水在地下淌出完整的"下水道系统",洞里还可能挂满石钟乳——那是溶在水里的碳酸钙换个地方重新沉淀出来,一滴一滴长出来的。

第三步,洞顶塌了,地面变样。 地下被掏得越来越空,有的洞顶支撑不住塌下来:塌陷能形成洼坑,某些规模巨大、壁陡底深的岩溶塌陷坑称为天坑;地表水集中流入地下的入口叫落水洞;洞顶大段塌落还可能形成塌陷谷,剩下的岩段有时成为天生桥。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岩石也被溶得高低不平,留得下来的部分成了石柱、石峰——石林和桂林的馒头山就是这么剩下的。

所以喀斯特不是一个单一景观,而是"一套连招":地上有石林、峰林、天坑、落水洞,地下有溶洞、暗河、石钟乳,它们全是同一场"水溶石头"长期工程的不同产物。

一眼看懂 / 示意图

地上与地下,是一套水路

karst峰林天坑落水洞溶洞暗河

石灰岩地区的组合剖面示意,不表示每个地点都有全部景观。

为什么中国西南特别多?

这套工程要开工,得凑齐三样材料:能溶的岩石(石灰岩最常见)、充足的水(温暖多雨最好)、足够的时间。中国西南——云南、贵州、广西、重庆一带——恰好三样全占:几亿年前这里是大海,海底沉积了厚厚一层石灰岩,后来地壳抬升把它顶出海面,又赶上温暖湿润的气候,雨水充沛,于是这里成了全世界喀斯特最壮观、最连片的地区之一。云南石林、桂林山水、贵州荔波、重庆武隆天坑,加起来还被列进了世界自然遗产"中国南方喀斯特"。

顺带一说名字的来历:"喀斯特"是音译,来自欧洲斯洛文尼亚的"喀斯特"(Kras)高原——那里全是这种地貌,最早被地质学家系统研究,名字就成了这一类地貌的通称。所以它不是中国词,但世界上最大的"样板间"之一在中国。

斯洛文尼亚波斯托伊纳溶洞。含钙的水从洞壁渗出,碳酸钙重新沉淀,形成钟乳石等洞内景观。
斯洛文尼亚波斯托伊纳溶洞。含钙的水从洞壁渗出,碳酸钙重新沉淀,形成钟乳石等洞内景观。
图片来源:Cristian Raifura at w:Picasa · Wikimedia Commons

有洞的山洞不一定都是喀斯特

溶洞确实是喀斯特的招牌,但反过来说就不成立了——不是所有山洞都是水溶出来的。海浪拍打海岸岩石能掏出海蚀洞,火山喷发时熔岩流表面先凝固、里面的岩浆流走,能留下熔岩隧道。怎么分辨?先看石头:喀斯特发生在石灰岩这类可溶岩石上,海蚀洞什么岩石都可能有,熔岩洞则是在黑色的火山岩里;再看痕迹:喀斯特洞里常有石钟乳、石笋这类"水重新沉淀出来"的装饰,熔岩洞里则是熔岩流动的波纹和滴落的痕迹。认喀斯特,认的是"水溶岩石"这个过程,不是"有个洞"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