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火山,很多人脑子里是同一个画面:一个烧得通红、冒烟的山头,底下连着地心的大火球。这个画面有一半是错的。先把准确的理解放这儿:火山是地球内部的岩浆、气体和碎屑喷出地表的"出口";喷出来的东西在出口周围越堆越多,才堆成那座"山"。 先有喷发,后有山,顺序是这样的。

最有名的例子是公元 79 年的维苏威火山喷发。那天中午,意大利海滨城市庞贝的人们看见山顶喷起一根巨大的烟柱,接着滚烫的火山灰和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落。从当天到次日,浮石不断落下,随后高温火山碎屑流涌来,城市被埋在好几米厚的灰和石头底下,来不及逃的居民连同他们的房子、街道、面包房一起被封存。一千多年后人们重新挖开它,看到的几乎是一座完整的古罗马城市。注意一个细节:埋掉庞贝的不是电影里那种缓缓流动的红色熔岩,而是落下的浮石、火山灰,以及随后涌来的高温碎屑流——这正是理解火山的钥匙。

喷出来的不只是红色熔岩

把火山拆开看,喷出的东西就三类:

  • 岩浆和熔岩:地下高温熔融的岩石叫"岩浆",一旦喷出或流到地面,就改叫"熔岩"——同一个东西,位置不同名字不同。火山口翻滚的红色熔岩喷泉、缓缓爬行的熔岩流,都是它。
  • 气体:主要是水蒸气,还有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等。正是这些气体在地下憋着劲往上顶,决定了喷发的动静大小。
  • 碎屑:被炸碎的岩石和凝固的熔岩块,小到火山灰(能飘几百上千公里),大到几吨重的火山弹。
夏威夷基拉韦厄火山的一次熔岩喷泉,炽热的岩浆来到地面后称为熔岩。
夏威夷基拉韦厄火山的一次熔岩喷泉,炽热的岩浆来到地面后称为熔岩。
图片来源:J.D. Griggs · Wikimedia Commons

庞贝就是第三类的受害者。而火山灰还能干更远的事:2010 年冰岛一座火山喷发,火山灰云飘到欧洲上空,飞机不敢飞(灰被吸进发动机会让发动机失效),欧洲大片空域关闭了好几天。

1991年6月29日,菲律宾皮纳图博火山升起的灰柱;山谷中可见此前留下的火山碎屑流沉积。
1991年6月29日,菲律宾皮纳图博火山升起的灰柱;山谷中可见此前留下的火山碎屑流沉积。
图片来源:USGS / Ed Wolfe · Wikimedia Commons

为什么有的火山像馒头,有的像尖顶

看两张照片就明白了:夏威夷的火山宽宽缓缓,像扣在地上的一口大锅;日本富士山却陡峭挺拔,顶着标志性的雪锥。

夏威夷冒纳罗亚火山宽缓的山体,记录了大量流动性较强的熔岩反复铺展。USGS历史航拍,1985年。
夏威夷冒纳罗亚火山宽缓的山体,记录了大量流动性较强的熔岩反复铺展。USGS历史航拍,1985年。
图片来源:J.D. Griggs · Wikimedia Commons
从河口湖看富士山的锥形轮廓。富士山的熔岩流和爆炸式喷发,共同堆成了这座复式火山。
从河口湖看富士山的锥形轮廓。富士山的熔岩流和爆炸式喷发,共同堆成了这座复式火山。
图片来源:Midori · Wikimedia Commons

差别与熔岩的"稀稠"、碎屑多少和历次喷发的堆积方式有关。夏威夷的熔岩稀,流到地面后能摊得很远,一层一层铺下来,堆出又宽又缓的"盾状火山"。富士山则经历了熔岩流出和爆炸式喷发,熔岩与碎屑一层层堆叠,形成陡峭的"复式火山锥"。它以玄武岩为主,所以不能简单说它是因为岩浆特别稠才长成这样。所以山体形状其实是它过去很多次喷发留下的"记账本"——缓还是陡,记着的是熔岩稀稠和喷发方式。

一眼看懂 / 示意图

熔岩和碎屑,堆出不同山形

volcano盾状火山:宽缓复式火山:层层堆叠流动性强的熔岩铺得远熔岩与碎屑共同堆积山形记录着许多次喷发

示意两类常见形态;富士山为以玄武岩为主的复式火山,山形不只由黏度决定。

岩浆不是从地心直接冒上来的

这里要纠正那个流传很广的画面:火山底下并没有一根直通地心的管子,更不是地核里的"火"烧上来了。

地球内部大致是地壳、地幔、地核三层。岩浆主要来自地下几十到上百公里深的地方——上地幔的岩石在减压、加入水等条件下局部熔融,地壳岩石也能参与产生岩浆,攒多了、比周围轻,就沿着地壳的裂缝往上走,找到出口就成了火山。地核确实滚烫,但它是铁镍构成的,和喷出来的石头岩浆不是一回事,火山也够不着那么深。

另外两个容易想岔的地方也顺手说清:一是"冒烟"的多半不是烟,而是水汽凝成的小水滴与火山气体、火山灰混在一起;二是判断一座火山会不会喷发,靠的是地震、地面变形、气体成分这些监测数据,看它冒不冒烟、山形好不好看都不靠谱——这正是各国火山观测站天天盯着数据而不是盯着山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