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见的构造地震听起来吓人,道理其实就一句话:地下的岩石一直在受力,挤到憋不住的那一刻,突然错开,把攒下的劲儿一次性放出来。

拿一次真事来说。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一带地下十几公里处,一条叫龙门山的断裂带突然错动。这股错动是印度板块长年往北挤欧亚板块攒出来的:两边的岩石死死卡住,几十年上百年地较劲、变形,直到那天下午再也撑不住,短时间内错开了一大截。攒了那么久的能量一下子炸开,变成震动波往四周传——汶川等地受灾严重,附近的成都和更远的西安也有明显震感,连北京都有人感觉到高楼在轻轻摇。一次地下的"憋不住了",就是一场地震。

地下那根越绷越紧的皮筋

你可以把地下的断层想成一根两头被人使劲拽的皮筋。

地球表面的岩石不是一整块,而是分成好几个大块(板块),它们一直在缓慢移动,每年就挪几厘米,跟指甲长得差不多快。两个板块互相挤压或者错身而过的地方,岩石边界上会形成断层——你可以理解成地壳上的一道"老伤口"。

问题来了:板块在动,但断层两侧的岩石因为摩擦死死卡住,动不了。于是劲儿只能攒着,岩石慢慢被挤得变形,就像皮筋越绷越紧。攒到某一天,摩擦力顶不住了,断层"啪"地一下错动,变形的岩石猛地弹回去——这一弹放出的能量,就是地震。所以人往往来不及察觉:绷的过程慢得感觉不到,断的那一下快得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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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住时变形,滑开时释放能量

elastic卡住:缓慢受力变形:应力积累滑开:释放能量板块一直动,断层却可能先卡住再突然错开

同一条走滑断层的三个时刻,俯视图;线段表示原来相连的地层标记。

1906年加利福尼亚地震后,被断层错开的栅栏。它留下了断层两侧相对移动的实际痕迹。
1906年加利福尼亚地震后,被断层错开的栅栏。它留下了断层两侧相对移动的实际痕迹。
图片来源:François E. Matthes · Wikimedia Commons

错动之后,能量以波的形式从地下往四面八方传,像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波传到地面,地面就晃。离错动处越近、波越强的地方,晃得越凶。

看懂地震新闻的几个词

新闻一报地震就冒出一串词,其实各管各的事:

断层:地下岩石错动的破裂带,地震就是沿它发生的。注意它是地下的构造,不是每次地震都会在地面上撕开一条看得见的大口子——大多数时候地面上什么都看不到。

震源:这次错动最先发生的地下位置,一般在地下几公里到几十公里。震源越浅,传到地面的劲儿越集中,往往越危险。

震中:震源正上方对应的地表位置,地图上用红五角星标的那个点。它只是"头顶位置",不是地下的发震点本身,也不一定是破坏最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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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源在地下,震中在正上方

震中:震源正上方震源断层两侧错动示意一种断层情况,不表示每次地震都撕开地表

沿用断层位置关系图,距离与深度不按比例。

震级:这一次地震总共释放了多大的能量,震级描述的是同一次地震的整体大小;采用不同标度和数据,估计值可能不同,也可能修订。震级每差1级,能量大约差30倍(更精确地说约31.6倍)——7级地震放出的能量,大约是6级的30倍、5级的约1000倍。

烈度:某一个具体的地方实际晃得多厉害、破坏多重,一次地震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烈度。简单说:震级是地震本身的"力气",烈度是你家门口实际"挨了多重"。

同一个地震,为什么各地晃得不一样

"明明震级一样,凭什么我们这儿楼裂了,隔壁市只是杯子晃了晃?"这不矛盾,烈度受好几个条件影响:

距离和深度:离震中越近、震源越浅,一般晃得越狠。

脚下的地层: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松软的土层、填海区会像果冻一样把晃动放大;坚硬的基岩上传过来的晃动反而小。1985年墨西哥城大地震,震中在三百多公里外的海边,但墨西哥城建在古湖床的软土上,晃动被放大了好几倍,市中心成片倒楼——离得远,照样挨得重。

房子本身:同一条街上,按抗震标准建的房子和年久失修的老房,遭遇完全不同。建筑物倒塌是地震造成人员伤亡的重要原因。

所以两个人的感受一强一弱,不是谁"看错了震级"——震级说的是整场地震,烈度各处不同,这两件事本来就不能互相替代。

地震能预报吗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直接给结论:以现在的科学水平,地震发生的准确时间、地点、大小,预报不了。 谁声称能靠看云、看动物异常、数小震次数,提前报出"哪天几点哪里几级",都不可信。动物确实有时在震前表现反常,但反常的原因太多了,拿它反推地震,没有可靠、可重复的对应关系。

但有个东西经常被和预报搞混——地震预警。预警不是"提前知道要震",而是地震已经发生之后、在强烈晃动到来前抢时间:附近的仪器一测到先到的地震波,立刻用电波向四周发警报。电波的速度是每秒30万公里,而地震波每秒只有几公里,跑得慢得多——于是地震波还在路上的时候,警报先到了。离震中远一些的地方,能抢到几秒到几十秒:够高铁减速、够燃气阀自动关闭、够你钻到桌子底下。手机上收到的"地震波还有20秒到达",用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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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已经发生,警报争取时间

warning地下已发震远处收到警报检测 → 计算 → 通信传送强震动波仍在路上可用时间来自速度差,也受距离和处理延迟影响

先到的波触发检测;通信、计算也需要时间,近处可能来不及预警。

所以记住这个分工:预报是"还没震就断言要震"——目前做不到;预警是"已经震了,抢在波前面喊一嗓子"——已经能做到,而且真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