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媒"里的"媒",就是媒人的媒,指银行这个资金中介。传统的路子是:你把钱存进银行,银行再把钱贷给企业——出钱的人和借钱的人互不认识,全靠银行在中间撮合,这叫"间接融资"。金融脱媒说的是另一条路越来越常见:企业直接在市场上发债券、发股票,投资者直接把钱给到企业手里,中间没有银行这笔"贷款",这叫"直接融资"。所谓脱媒,就是融资这件事越来越多地绕开银行这个媒人。

举个完整的例子(数字为演示):老王经营一家家具厂,想扩建新产线,需要 500 万。

  • 走老路:他向银行申请贷款,银行审批后向公司放贷 500 万,期限三年。储户不知道钱去了哪,老王也不认识储户,银行两边吃利差。
  • 走新路:假设老王的公司符合发行条件,按规则发行 500 万元债券,由几家合格机构投资者认购。小李管理的机构和其他投资者把认购款付进公司账户,到期由公司还本付息。

同样是 500 万到位,区别在:第一种里,债是"老王的公司欠银行的";第二种里,债是"老王的公司欠债券持有人的",银行被绕开了。如果社会上越来越多的融资走第二条路,直接融资在全部融资里的占比上升,这个现象就叫金融脱媒。

一眼看懂 / 示意图

500万元,两种债权关系

500万元,两条融资路,两种债权银行贷款公司发债储户对银行有债权银行对公司有债权公司取得500万贷款合格机构投资者持有公司债权认购债券500万发行公司依法还本付息发行和投资者须符合规则;银行仍可提供承销、结算等服务。

箭头示意融资关系;银行仍可承销、托管、结算。

脱的是"贷款债权"这个角色,不是银行本身

这是最容易误会的地方,值得说透:金融脱媒不等于银行关门,也不等于钱从金融系统里消失。

看老王的例子:发债券这单生意,银行可能还在场——帮着承销债券、做资金托管、提供结算服务,照样收服务费。小李所在机构认购债券支付的钱,原来是投资机构账户里的存款,钱付出去之后变成发行公司账户里的存款,存款只是换了主人,没有蒸发。真正变化的只有一件事:承担"老王到期还不还钱"这个风险、并收利息的那个人,从银行变成了这几家债券投资者。

所以"脱媒"脱的是银行作为贷款债权人的角色,银行作为服务商、支付通道的角色还在。新闻里说"脱媒冲击银行",冲击的主要是吃利差的那块传统业务,不是说银行大楼要塌。

钱为什么愿意绕开银行走

两头都有动力:

  • 借钱的一头:银行放贷有自己的偏好和门槛,规模大、抵押足的企业好贷,初创的、轻资产的、急用钱的难贷。直接发债、发股票、找风投,等于多开几扇门。
  • 出钱的一头:存款利息是银行定死的,而直接买债券、买股票、买基金,风险和收益都归自己,愿意承担波动的人可以争取更高回报(当然也可能亏,不存在"绕开银行就稳赚"这回事)。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国是教科书上最常引的例子:当时存款利率被政策设了上限,市场利率涨上去之后,大量资金从银行存款搬家去买国债和货币市场基金,银行一下子拉不到存款——"金融脱媒"(disintermediation,直译就是"去中介化")这个词正是那时流行起来的。放到今天,余额宝这类货币基金后来发展到很大规模、过去一些 P2P 网贷平台把直接借贷搬到线上(我国实际运营 P2P 网贷机构已于 2020 年归零),众筹则还有股权、回报等不同形式,都可以看成脱媒的影子:钱在找银行以外的路。

看新闻时怎么用这个词

财经报道里出现"金融脱媒加深",通常对应一个可观察的指标:社会融资规模里,银行贷款占比下降,企业债券、股票融资等直接融资占比上升。比如一组企业一年前新增融资 10 亿元,其中 6 亿靠银行贷款、4 亿靠发债和股票(演示数字);一年后同样新增 10 亿,变成 3 亿贷款、7 亿发债发股——贷款占比从 60% 降到 30%,这就是脱媒程度加深的样子。它描述的是渠道结构的变化趋势,不是某一笔钱的好恶判断。

一眼看懂 / 示意图

融资总额相同,渠道占比不同

  1. 01一年前:合计10亿元

    银行贷款6亿元,股票和债券融资4亿元

  2. 02一年后:合计10亿元

    银行贷款3亿元,股票和债券融资7亿元

数字为简化例子,银行贷款占比60%→30%;不表示现实银行业务规模必然下降。

顺带分清两个邻居概念:脱媒说"绕开银行",影子银行说"不是银行却干着类似银行的活"(比如信托、理财通道放贷)——一个讲"不走这条路",一个讲"走了一条没挂银行牌子的路",经常被一起提到,但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