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冷清的时候,央行的常规操作是降息、投放货币:钱便宜了,企业愿意贷款扩产,老百姓愿意贷款消费,经济就热起来。这套办法能生效,有个前提——利率还有往下调的空间,而且大家拿到便宜的钱愿意用。
流动性陷阱就是前提塌了的情形:利率已经低到贴近零,再用常规降息来刺激的空间已经很小;这时候央行多投放的货币,没能变成消费和投资,只是躺在人们手头的存款和现金里。货币政策这台发动机还在转,但轮子打滑了。
举个例子。假设(演示数字)某一年经济不景气,短期国债这类最安全的债券,1 万元存一年只比现金多挣几块钱利息。老周开了家餐馆,本来琢磨着借点钱再开一家分店,可眼下店里客人越来越少,他算了算账:利息虽然便宜,但新店多半要赔,借钱的念头就放下了。他媳妇那边也一样,担心明年收入不稳,工资发下来先存起来备用,换车的事往后推。这时候央行再降息、再往市场里投放货币,对老周一家来说几乎没有区别——钱拿在手里和买成短期债券收益差不多,那就拿着呗,反正随时要用。新增的钱转了一圈,停在账户里没动。
钱增加了,支出反应仍可能很弱
机制示意;不意味着所有政策都无效。
钱为什么"打滑":三个咬合不上的齿轮
1. 利率贴着地板,降无可降。 利率是货币政策的主要油门。正常情况下利率降 1 个百分点、2 个百分点,总能刺激出一些贷款和消费。可利率降到接近零之后,油门就踩到底了——利率很难大幅低于零(储户大不了把钱取出来攥手里),央行手里最顺手的工具先没了余地。
2. 钱和债券成了"差不多"的东西,换不换无所谓。 利率高的时候,持有现金是有代价的——你放着 1 万元现金不动,一年就少拿好几百利息,所以人们愿意把现金换成债券。利率接近零时这个代价几乎消失:现金和短期安全债券的收益差只有几块钱,两者基本可以互相替代。这时央行出手买债券、把货币换给市场,对持有者来说只是把"几乎不生息的资产 A"换成"几乎不生息的资产 B",钱包总数没变,花钱的意愿也不会因此涨起来。投放货币这个动作本身,刺激效果就漏光了。
3. 预期差,便宜的钱也没人接。 利率再低,贷款也是要还的。像老周这样看不到客人的店主,不会因为利息便宜就去借钱扩张;担心收入的家庭,也不会因为月供降了一点就敢大额消费。低利率和弱预期叠在一起,借钱和花钱这两端都接不住央行的"水"。
常规宽松为什么可能变弱
- 01利率接近下限
货币与短期安全债券收益差很小
- 02更愿意保留流动性
资产形态变化未必带来多花钱
- 03需求反应偏弱
新增货币未充分转成消费投资
概念示意,不用某个单独贷款利率给经济下诊断。
"陷阱"不是"没救了"
这个词听起来像宣判死刑,其实不是。它说的是常规利率工具在这种环境下使不上劲,而不是一切政策都失灵。利率没余地了,政府还有别的渠道:
- 财政直接出手:政府自己花钱修路、建学校、发补贴,不依赖"大家愿不愿意借钱"这个环节;
- 购买更长期的资产:央行不只做短期操作,直接买长期债券把长期利率也往下压(2008 年金融危机后多国央行搞的"量化宽松"就是这个思路);
- 管理预期:明确告诉大家"利率会长期保持低位",让企业敢做长期投资。
这些办法各有效果和代价,取决于具体环境,但至少说明:掉进陷阱≠永远爬不出来。日本上世纪九十年代后的长期低迷、2008 年金融危机后欧美利率长期贴近零,都常被拿来作为流动性陷阱的现实讨论案例。
这一概念的思想通常追溯到凯恩斯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对流动性偏好的讨论,名字很形象:流动性(钱)投放出去了,却像掉进陷阱一样,没能流到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