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之幕”听着像个神秘装置,其实它是个想问题的方法:要判断一条规则公不公平,先假设你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条规则里站在什么位置。 因为一旦你不知道自己是占便宜的还是吃亏的,你就只能设计一条“落在哪个位置都说得过去”的规则。
先从一个很多人都听过的老办法说起:两个孩子分一块蛋糕,怎么分才不吵?规矩是——切蛋糕的孩子后拿。哥哥拿刀切,弟弟先挑。哥哥不知道自己能拿到哪一块(弟弟肯定挑大的那块),所以他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把蛋糕切得尽量一样大。结果不用大人裁判,两块蛋糕自然分得匀。
谁先挑,会改变切蛋糕的打算
把蛋糕视为均匀、两人都想多拿一点的例子;分蛋糕只是理解无知之幕的类比。
无知之幕,就是把“切的人不知道自己拿哪块”这个思路,放大到整个社会的规则设计上。
这块“幕布”到底怎么用
操作很简单,就一步:在讨论规则之前,想象一块幕布降下来,把关于你自己的一切信息都遮住了。
你不知道自己是穷还是富,是健康还是生病,是聪明还是普通,是男是女,生在什么家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多数派还是少数派。然后,带着这个“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仍了解社会常识”的状态,去给社会定规则——比如资源怎么分、机会怎么给、弱者要不要照顾。
举个生活化的例子:小区要定地面车位的分配规则。如果你知道自己家里有车,你多半会支持“固定车位、先到先得”;如果你知道自己没车,你可能更想要“把车位改成绿地”。但假设幕布降下来,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车——这时你设计的方案,就得两边都能接受:既让有车的人有地方停,也不把没车人的利益全牺牲掉。因为你可能就是任何一边的人。
这块幕布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没法消灭私心,但它让私心反过来为公平服务。 你越是为自己打算,就越得把每个位置都照顾好,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一个。
先遮住自己的位置,再讨论规则
遮住身份与处境,不是忘掉所有社会常识;幕布也不是保证公平的机器。
它想对付的难题是什么
平时定规则的人,几乎都知道自己是谁。于是规则很容易悄悄偏向定规则的人:手里有权的人定出的规则护着有权的人,强势群体定出的规则对强势群体有利——不一定是故意的,但“我知道我站在哪”这件事本身就会影响判断。
无知之幕对付的就是这个毛病。它不要求人变得无私——那太难了——而是换了个思路:既然管不住私心,那就把“我是谁”这个信息抽走,让私心找不到偏袒的方向。
来历,和两个别误会
这个方法是美国哲学家罗尔斯在《正义论》(1971)里正式提出的,是他整套公平理论的核心工具。罗尔斯设想了一个叫“原初状态”的场景:一群人在幕布后面商定社会的基本规则。它常被拿来和功利主义对照——简单说,功利主义看“总幸福最大”,罗尔斯则提醒:别忘了问一问,处境最差的那些人过得怎么样。
误会一:无知之幕是一套可以照做的流程。 不是。没有人能真的“失忆”之后再去定规则,它是一件思想工具(思想实验),用途是检验和讨论:当你觉得一条规则“挺公平”时,可以自问一句——如果我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方,我还会觉得它公平吗?它能让你更接近公平,但没人能保证幕布一拉就自动得到完美答案。
误会二:它主张人人分得一样多。 也不是。罗尔斯并没有说任何差距都不能接受,他的意思是:先保障平等的基本自由和公平的机会,社会经济差距还要使处境最不利的人得到尽可能大的好处。比如给关键岗位更高报酬,不能只说“最差的位置也改善了一点”,还要问:和其他可行安排相比,这种安排是不是最有利于他们。这和“平均主义”是两回事,更接近“公平与平等”里讲的那层区分。